第2章 赠药
“吱呀——”一声轻响，如同天籁，撕裂了沈决耳边狂乱的风雪呼啸。
门，开了。
那扇隔绝了生与死的朱漆小门，在他意识彻底沉沦的最后一刻，终于向他敞开了一道缝隙。
缝隙里透出的光，温暖而明亮，像一道利剑，刺破了他眼前无边的黑暗。
紧接着，一双皂靴停在了他的面前。
沈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微微抬起眼皮。
模糊的视野里，只能看到一个被灯火勾勒出的高大轮廓，玄狐毛斗篷的边缘在风中轻轻翻飞，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仪。
“把他带进来。”
那道低沉平稳的嗓音再次响起，不带任何情绪，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崔尚仪还愣在原地，被眼前这血肉模糊的惨状骇得说不出话，听到太子的命令才如梦初醒，连忙应声：“是，殿下！”
两名守在廊下的东宫侍卫立刻上前，小心翼翼地将雪地里那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人形抬起。
当他们触碰到沈决的身体时，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那身单薄的衣物早己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壳，冰壳之下，却又透着一股滚烫的热度，冷热交织，诡异至极。
沈决感觉自己像一个破败的玩偶，被人从冰冷的泥沼中捞起，拖进了一个温暖如春的世界。
暖意扑面而来，却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，扎得他每一寸肌肤都剧痛难当。
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，残存的意识在冰与火的交替折磨中，彻底涣散。
他被安置在一间偏殿的地毯上，身下柔软的羊毛地毯与他身上坚硬的冰甲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“传太医，立刻！”
崔尚仪尖着嗓子吩咐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她从未见过太子殿下将一个如此……“肮脏”的人带入自己的宫殿。
萧允脱下斗篷，递给一旁的宫人。
他走到沈决身边，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昏迷不醒的少年。
少年的脸惨白如纸，嘴唇青紫干裂，额头上一片可怖的血污混着泥水，己经凝固。
那双曾让萧允印象深刻的、在国子监中闪烁着智慧与傲气的眼睛，此刻紧紧闭合着，长而卷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化的冰霜，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。
萧允的目光缓缓下移，落在了沈决那双血肉模糊的手上。
十指指甲尽数翻折，皮肉外翻，与衣袖冻结在一起，看不出原本的模样。
就是这样一双手，在不久前，还曾执笔从容，论尽山川地理，引得太傅连连赞叹。
而现在，它却为了求生，在冰冷的砖石上刨出了一条血路。
萧允的凤眸深处，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。
很快，提着药箱的太医气喘吁吁地赶来。
一见到沈决的惨状，经验丰富的老太医也变了脸色。
“殿下，此人……救他。”
萧允的语气依旧平淡，却斩钉截铁。
“是！”
太医不敢多问，立刻跪下开始诊治。
剪刀小心地剪开冻结的衣物，每一下都可能撕下一片皮肉。
清洗伤口，包扎，施针……整个过程，沈决都像死了一般，毫无反应。
半个时辰后，太医擦着额上的冷汗，起身回禀：“启禀太子殿下，此人冻伤入骨，寒气攻心，又兼有高热，头上的伤更是不轻……微臣己用金针护住他的心脉，也开了祛寒发散的汤药。
只是……他求生意志若是不强，恐怕……很难熬过今夜。”
“孤要他活着。”
萧允看着床上那个终于被清理干净、换上柔软中衣的身影，淡淡地说道，“用最好的药，尽一切办法。”
“微臣……遵命！”
太医心中一凛，他听出了太子话语中不容置喙的决心。
“崔尚仪，”萧允转向一旁，“今夜之事，但凡有半个字泄露出去，你知道后果。”
崔尚仪吓得双腿一软，立刻跪下：“奴婢明白！
奴婢以性命担保，东宫上下，绝无人敢议论半句！”
“嗯。”
萧允挥了挥手，示意所有人都退下。
温暖的偏殿内，只剩下他和床上昏睡不醒的沈决。
炭火在兽首铜炉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，将一室的寂静衬托得愈发深沉。
萧允拉过一张椅子，在床边坐下，目光沉静地落在沈决的脸上。
他救他，并非全然出于怜悯。
一个在如此绝境之下，依旧能凭借非人毅力爬到东宫门前求生的人，其心性之坚韧，远超常人。
南楚王室最后的血脉，才华惊艳的昔日储君，身负国仇家恨，却能隐忍至今……这样的人，是一把淬了火的利刃。
若是死了，未免太过可惜。
若能为己所用……就在这时，沈决的身体忽然开始剧烈地颤抖，额上冷汗涔涔，口中发出痛苦的呓语。
“父王……母后……火……”他陷入了梦魇。
眼前又是那场焚尽一切的宫城大火，耳边又是赵玿那淬毒般的嘲讽。
冰冷的湖水将他吞没，窒息感如影随形。
“不……我不能死……”他猛地挣扎起来，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，似乎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。
萧允微微皱眉，伸出手，准确地握住了他挥舞的手腕。
沈决的手腕滚烫得惊人，却又在不受控制地发着抖。
“己经没事了。”
萧允的声音不高，却仿佛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，穿透了层层梦魇，抵达了沈决混乱的意识深处。
那股挣扎的力道渐渐平息下来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一碗漆黑滚烫的药汁被端了进来。
沈决**紧闭，牙关**，汤药根本喂不进去。
宫人急得满头大汗，看向萧允，不知所措。
萧允静静地看了片刻，忽然道：“给孤。”
他接过药碗，舀起一勺，凑到沈决唇边，用勺沿不轻不重地抵开他的牙关，将药汁缓缓灌了进去。
一勺，又一勺。
大半碗药灌下去，沈决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，呼吸也平稳了许多。
萧允放下药碗，拿起一旁的软巾，擦去沈决唇边溢出的药渍。
他的动作平稳而自然，仿佛做过千百遍。
就在这时，沈决的睫毛颤动了一下，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高烧让他视线模糊，眼前的一切都笼罩在昏黄的光晕里。
他只看到一张清隽而陌生的脸，那人正俯身看着自己，一双深邃的凤眸宛如寒潭，映着烛火，却看不出半点温度。
这是……阴曹地府的判官吗？
沈决张了张嘴，干裂的喉咙里挤出两个沙哑的字：“……你是……谁？”
萧允的动作顿了顿，他首起身，将软巾随手放在一边，声音平淡无波。
“救你的人。”
他看着沈决眼中一闪而过的迷茫与警惕，顿了片刻，补充了后半句。
“从今往后，也是你的主君。”
门，开了。
那扇隔绝了生与死的朱漆小门，在他意识彻底沉沦的最后一刻，终于向他敞开了一道缝隙。
缝隙里透出的光，温暖而明亮，像一道利剑，刺破了他眼前无边的黑暗。
紧接着，一双皂靴停在了他的面前。
沈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微微抬起眼皮。
模糊的视野里，只能看到一个被灯火勾勒出的高大轮廓，玄狐毛斗篷的边缘在风中轻轻翻飞，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仪。
“把他带进来。”
那道低沉平稳的嗓音再次响起，不带任何情绪，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崔尚仪还愣在原地，被眼前这血肉模糊的惨状骇得说不出话，听到太子的命令才如梦初醒，连忙应声：“是，殿下！”
两名守在廊下的东宫侍卫立刻上前，小心翼翼地将雪地里那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人形抬起。
当他们触碰到沈决的身体时，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那身单薄的衣物早己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壳，冰壳之下，却又透着一股滚烫的热度，冷热交织，诡异至极。
沈决感觉自己像一个破败的玩偶，被人从冰冷的泥沼中捞起，拖进了一个温暖如春的世界。
暖意扑面而来，却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，扎得他每一寸肌肤都剧痛难当。
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，残存的意识在冰与火的交替折磨中，彻底涣散。
他被安置在一间偏殿的地毯上，身下柔软的羊毛地毯与他身上坚硬的冰甲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“传太医，立刻！”
崔尚仪尖着嗓子吩咐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她从未见过太子殿下将一个如此……“肮脏”的人带入自己的宫殿。
萧允脱下斗篷，递给一旁的宫人。
他走到沈决身边，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昏迷不醒的少年。
少年的脸惨白如纸，嘴唇青紫干裂，额头上一片可怖的血污混着泥水，己经凝固。
那双曾让萧允印象深刻的、在国子监中闪烁着智慧与傲气的眼睛，此刻紧紧闭合着，长而卷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化的冰霜，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。
萧允的目光缓缓下移，落在了沈决那双血肉模糊的手上。
十指指甲尽数翻折，皮肉外翻，与衣袖冻结在一起，看不出原本的模样。
就是这样一双手，在不久前，还曾执笔从容，论尽山川地理，引得太傅连连赞叹。
而现在，它却为了求生，在冰冷的砖石上刨出了一条血路。
萧允的凤眸深处，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。
很快，提着药箱的太医气喘吁吁地赶来。
一见到沈决的惨状，经验丰富的老太医也变了脸色。
“殿下，此人……救他。”
萧允的语气依旧平淡，却斩钉截铁。
“是！”
太医不敢多问，立刻跪下开始诊治。
剪刀小心地剪开冻结的衣物，每一下都可能撕下一片皮肉。
清洗伤口，包扎，施针……整个过程，沈决都像死了一般，毫无反应。
半个时辰后，太医擦着额上的冷汗，起身回禀：“启禀太子殿下，此人冻伤入骨，寒气攻心，又兼有高热，头上的伤更是不轻……微臣己用金针护住他的心脉，也开了祛寒发散的汤药。
只是……他求生意志若是不强，恐怕……很难熬过今夜。”
“孤要他活着。”
萧允看着床上那个终于被清理干净、换上柔软中衣的身影，淡淡地说道，“用最好的药，尽一切办法。”
“微臣……遵命！”
太医心中一凛，他听出了太子话语中不容置喙的决心。
“崔尚仪，”萧允转向一旁，“今夜之事，但凡有半个字泄露出去，你知道后果。”
崔尚仪吓得双腿一软，立刻跪下：“奴婢明白！
奴婢以性命担保，东宫上下，绝无人敢议论半句！”
“嗯。”
萧允挥了挥手，示意所有人都退下。
温暖的偏殿内，只剩下他和床上昏睡不醒的沈决。
炭火在兽首铜炉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，将一室的寂静衬托得愈发深沉。
萧允拉过一张椅子，在床边坐下，目光沉静地落在沈决的脸上。
他救他，并非全然出于怜悯。
一个在如此绝境之下，依旧能凭借非人毅力爬到东宫门前求生的人，其心性之坚韧，远超常人。
南楚王室最后的血脉，才华惊艳的昔日储君，身负国仇家恨，却能隐忍至今……这样的人，是一把淬了火的利刃。
若是死了，未免太过可惜。
若能为己所用……就在这时，沈决的身体忽然开始剧烈地颤抖，额上冷汗涔涔，口中发出痛苦的呓语。
“父王……母后……火……”他陷入了梦魇。
眼前又是那场焚尽一切的宫城大火，耳边又是赵玿那淬毒般的嘲讽。
冰冷的湖水将他吞没，窒息感如影随形。
“不……我不能死……”他猛地挣扎起来，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，似乎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。
萧允微微皱眉，伸出手，准确地握住了他挥舞的手腕。
沈决的手腕滚烫得惊人，却又在不受控制地发着抖。
“己经没事了。”
萧允的声音不高，却仿佛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，穿透了层层梦魇，抵达了沈决混乱的意识深处。
那股挣扎的力道渐渐平息下来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一碗漆黑滚烫的药汁被端了进来。
沈决**紧闭，牙关**，汤药根本喂不进去。
宫人急得满头大汗，看向萧允，不知所措。
萧允静静地看了片刻，忽然道：“给孤。”
他接过药碗，舀起一勺，凑到沈决唇边，用勺沿不轻不重地抵开他的牙关，将药汁缓缓灌了进去。
一勺，又一勺。
大半碗药灌下去，沈决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，呼吸也平稳了许多。
萧允放下药碗，拿起一旁的软巾，擦去沈决唇边溢出的药渍。
他的动作平稳而自然，仿佛做过千百遍。
就在这时，沈决的睫毛颤动了一下，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高烧让他视线模糊，眼前的一切都笼罩在昏黄的光晕里。
他只看到一张清隽而陌生的脸，那人正俯身看着自己，一双深邃的凤眸宛如寒潭，映着烛火，却看不出半点温度。
这是……阴曹地府的判官吗？
沈决张了张嘴，干裂的喉咙里挤出两个沙哑的字：“……你是……谁？”
萧允的动作顿了顿，他首起身，将软巾随手放在一边，声音平淡无波。
“救你的人。”
他看着沈决眼中一闪而过的迷茫与警惕，顿了片刻，补充了后半句。
“从今往后，也是你的主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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