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，汪一希已经习惯了。，绿了又黄，如今正是一片萧索的深秋。他躺在病床上，目光空洞地盯着天花板，手背上扎着输液针，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顺着管子流进他枯瘦的身体。。胃癌晚期。医生说还有最后的一个月，也许更短。——破产清算。姜婉怡和她的律师站在原告席上的样子，他至今记得。她穿着得体的西装，化了精致的妆，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。不，比陌生人更冷。。不用看也知道是谁。铃声响得让人心烦，汪一希这才把手**开。“汪一希，你今天必须把孩子的抚养费打过来！别以为装病就能赖账！”，听着那个曾经熟悉的声音在听筒里尖锐地响着。十四年了，从十五岁初见追到二十四岁结婚。从结婚到背叛，再从背叛到如今你死我活的撕扯。他不知道那个十八岁毕业时穿着白裙子的女孩，怎么变成了今天这副模样。“婉怡，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可怕，“我快不行了。”是的，他最后能想到的人依然是她。
电话那头静了一秒。

“少来这套！你这种话说了多少遍了？汪一希，我告诉你——”

他按下了挂断键。

窗外的风吹进来，带着凉意。汪一希想起很多年前，也是这样的秋天，他逃课**出去给姜婉怡买奶茶，回来被班主任抓到，在走廊里站了一下午。那时候姜婉怡从他身边走过，看都没看他一眼，他却傻乎乎地笑着，觉得自已特别了不起。

十五岁到三十八岁。他用那股“混”劲，从摆地摊开始，一路做到三家连锁餐饮公司的老板。也用了同样的“混”劲，追了一个女孩九年，娶了她，养着她，最后被她联手外人，把公司掏空，把命也掏空。

病房门被轻轻推开。

他以为是护士，没有转头。

“一希。”

这个声音，让他的身体僵住了。

李清珠站在门口，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。她穿着普通的深蓝色外套，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，比高中时瘦了些，眼角有了细纹，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——安静的，清亮的，像山里的溪水。
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他问，声音比刚才还哑。

“冯杰伦告诉我的。”她走进来，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，动作很轻，“熬了点汤，你喝点。”

汪一希看着她打开保温桶，热气腾腾地冒出来。他想说点什么，却发现喉咙哽住了。

冯杰伦是他发小，从小一起长大，穿一条裤子交情。这些年他风光的时候，请过几次同学聚会，但是老冯他一次都没来过。只听说他大学毕业后回了老家，在那边当包工头。

“路远吗？”他问。

“还好。”

“你……怎么来的？”

“坐大巴，然后转火车。”

从阿坝到成都，大巴加火车，少说也要七八个小时。

汪一希盯着那碗汤，眼眶发酸。他想起很多事，想起高中时候她总是默默地帮他抄笔记，想起她把自已做的腌菜塞进他的课桌，想起每次他为了姜婉怡打架受伤，医务室里总会莫名其妙多出一瓶碘伏和一包棉签。

他那时候以为，那是同学之间的情谊。

后来才明白，哪有什么理所当然的情谊。不过是一个女孩，用她全部的方式，笨拙地、沉默地，喜欢着一个眼里没有她的人。

“喝吧。”她把碗递过来。

汪一希接过去，低头喝了一口。汤很淡，带着一点药膳的苦味，却烫得他眼睛发热。

窗外有鸟飞过，影子掠过玻璃。

他想，如果能重来一次，他一定不会去追那个永远追不到的人。他一定会在那个秋天，转过身，看看身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