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初相遇

一处人迹罕至的幽谷瀑布下，水流如千钧重锤，砸在潭中巨石上。

一只体型硕大、毛色银白相间的巨虎，正匍匐在激流中，任由水瀑冲击着脊背。

她周身灵气氤氲，肌肉贲张，显然己非寻常野兽。

化形之劫，近在眼前。

妖兽修行，化形是一道天堑。

褪去兽身，重塑道体，需承受刮骨剜心之痛，更需对抗心魔侵袭。

而对**而言，最大的心魔，便是五十年前那个血色黄昏。

复仇的执念支撑她走到今日，却也成了化形时最凶险的关隘。

是夜，月圆如盘，清辉遍洒山谷。

**仰天长啸，声震林樾，体内积攒百年的灵力终于冲开桎梏。

剧痛席卷而来，筋骨重塑，皮毛消退……意识模糊中，狐妖的冷笑、父母的惨状交替浮现，几乎让她灵力溃散，功败垂成。

就在她即将被心魔吞噬的刹那，额间金纹骤然爆发出璀璨光芒，一股清凉之意护住灵台清明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痛楚渐消，她虚弱地睁开眼，看到的是一双属于人类女子的、白皙修长的手。

她成功了。

踉跄走到潭边，水中倒映出一张陌生的面孔。

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属于虎的锐利，肤色是长年不见日光的苍白，墨黑的长发间，那一缕天生的金色虎纹异常醒目。

她试着开口，发出的不再是虎啸，而是生涩嘶哑的人语：“……报仇。”

化形后第一年，她开始在山外的人类小镇边缘徘徊。

她学着人的举止，用猎取的皮毛换取粗糙的衣物和食物，暗中打听一切关于狐妖的消息。

她知道了那只狐妖自称“赤练夫人”，盘踞在三百里外的碎星湖，势力不小，且最喜吸食初开灵智的小妖内丹以增修为。

这一日，小镇集市。

她戴着遮脸的斗笠，在一个售卖符箓的摊贩前驻足，想寻些能隐匿妖气的物件。

突然，集市另一端传来骚动，伴随着几声惊恐的尖叫：“妖怪！

有狼妖伤人！”

人群西散奔逃。

只见一头双目赤红的狼妖正扑倒一个货郎，獠牙毕露。

狼妖道行不高，但凶性大发，寻常人根本无法抵挡。

她下意识后退半步，指尖微蜷。

她不想惹麻烦，但是也不想无辜路人受牵连，她还在犹豫要不要出手。

然而，一道青影比她反应更快。

“孽畜，休得伤人！”

清朗的断喝声响起，一个身着青色劲装的年轻男子如鹞鹰般从天而降，手中一柄未出鞘的长剑精准地点在狼妖额心。

狼妖吃痛，咆哮着转身扑向他。

男子身形灵动，步法精妙，不出三招两式，便用剑鞘重重击在狼妖关节处，将其制服。

他取出一道黄符贴在狼妖额头，狼妖顿时萎靡下去，被他用绳索捆了个结实。

整个过程干脆利落，显然是专业的捉妖师。

“没事了，大家别怕。”

男子抬起头，露出一张英气勃勃的脸，笑容爽朗，声音低沉好听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。

他环顾西周，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戴着斗笠的她。

那一瞬，她心头剧震，几乎要转身就逃。

捉妖师！

是与她不死不休的天敌！

可奇怪的是，那年轻捉妖师只是对她微微颔首，便转向惊魂未定的货郎，检查他的伤势，又从怀中取出伤药递过去，语气轻松：“皮外伤，敷上药，明天就好。

这狼妖应是刚开灵智，被血气激起了凶性，我带回去教化便是。”

他处理完一切，拎起狼妖，转身欲走。

经过她身边时，却稍稍停顿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笑道：“姑娘也是修行之人？

此地妖氛杂乱，独自走动，还需多加小心。”

说完，不等她回应，便哼着不成调的山歌，大步流星地消失在街角。

她僵立在原地，斗笠下的手掌心尽是冷汗。

他看穿了她？

为何不动手？

还有……他那句“姑娘也是修行之人？”

他明明知道她是妖吧！

还叫她小心，这个捉妖师好奇怪。

阳光透过斗笠的缝隙，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。

百年来，仇恨是支撑她的唯一信念。

可这个捉妖师的出现，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，漾开了陌生的涟漪。

她望着他离去的方向，第一次感到有些茫然。

复仇之路，似乎比她想象的更为复杂。